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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煤层气千亿扩张山西沁水瓦斯争夺战-【zixun】

发布时间:2021-10-12 17:24:18 阅读: 来源:输送线厂家

中国煤层气千亿扩张:山西沁水瓦斯争夺战

中国煤层气产业千亿扩张在即,瓦斯争夺战愈演愈烈。如何打破油气煤企分野壁垒,理顺央地利益乱局?本刊记者深入山西沁水盆地,向您提供来自瓦斯漩涡的样本报道。

汽车行驶在前往山西沁水县端氏镇的端润公路上,不时能看到运煤卡车驶过,其中也混杂着硕大无比的液化气槽车。尽管这条低等级公路拥有宽敞的四车道路面和隔离带,但所有过往车辆都保持30公里的低速行驶,道路上方不时出现的摄像头以及道路两侧的限速警示牌,都在警醒着过往车辆。

“之前,这里没有限速,但是运煤大卡车经常撞死人后逃逸,所以地方为了根除交通隐患,就搞了限速。”一旁小心注视仪表盘的司机向记者说道。

尽管如此解释,但在他看来为了避免过往的液化气槽车发生事故,才是真正的原因。因为,车祸再加威力巨大的可能爆炸,这样的后果太过严重。

虽然有此担忧,但事实上这条道路上的液化气槽车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多,因为相比当地巨大的煤层气储量而言,煤层气产量的增速却如这条行驶在这条道路上的车辆一样缓慢。

沁水气荒

端氏镇原本是一座默默无名的小镇,但因坐落在沁水煤田南端,其区域范围内和周边区域丰富的煤炭资源和富集的煤层气资源,让山西晋城无烟煤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晋煤)、中石油煤层气有限公司和中联煤层气公司(以下简称中联)等上游生产企业云集于此。尽管,端氏依然默默无闻,但众多企业入驻,一时间让端氏充满生机,甚至盖过了沁水县城。

“从晋城市区到端氏的公共汽车可能都要比到沁水县城的还多,这里基础建设也比县城好一些。”一位常年工作在此的人士向记者介绍道,在他看来端氏的活力更多得益于煤层气,而非煤炭。

因为煤炭产业链条很短,煤炭被开采后,储运很简单,可以直接被外运走。相比之下,煤层气开采后,由于其储运相对复杂,需要有中间加工环节,比如煤层气进行液化制成液化天然气(LNG)或经过终端站处理后直接走管道运输,这个中间环节使得除了上游企业外,还有众多中游的输配企业云集在此地,为地方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税收和就业。

所有这一切,只因为投资者都看重沁水的资源潜力。此前,有权威机构评估称,沁水煤田煤层气资源储量高达6.85万亿立方米,其中仅沁水县境内含气量就占到全国探明储量的1.4%,更重要的是其煤层气的品质高,而且易于开采,也正因为这一点,沁水煤层气产量占据了中国半壁以上江山。

目前,除了包括三大上游煤层气生产企业外,香港中华燃气、新奥、中国联盛等巨头纷纷在端氏投资建设煤层气液化站,而且后来者也正在积极进入这一领域。据《能源》杂志记者实地走访和不完全统计,目前沁水已经投产的煤层气液化项目的年最大设计生产能力已经高达7.8亿立方米。

除了方兴未艾的煤层气液化项目外,两条大型煤层气管道也陆续投入运营,一条是晋煤集团承建和运营的“沁水—晋城—长治”高浓度煤层气输送管线,最大设计年输送量10亿立方米,其目的地最终将连接到太原;另外一条是重庆三峡燃气集团所建设运营的“端氏-博爱”全国首条跨省煤层气输送管线,其最大设计年输送量20亿立方米。

除了这两条管线外,由于西气东输管道过境晋城地区,作为三大煤层气生产商的中石油煤层气公司利用这一便利条件,也修建了一条全长35公里,从端氏连接到西气东输的沁水增压站的管线,每年可以形成30亿立方米的输送能力。

所有这些液化项目以及管输运力,使得沁水每年拥有了高达67.8亿立方米煤层气(高浓度)的市场消化能力,但相比之下沁水地区的煤层气(地面抽采)实际产能却只有不到30亿立方米。这一局面使得大部分中游企业无法达到经济产能或输配量。

“现在中游企业普遍都吃不饱,我们达到了经济产能,但目前也只有实际产能的80%-90%,每天能处理七、八十万立方”,香港中华燃气集团控股的山西易高煤层气有限公司(下称易高)孙海军副厂长向《能源》杂志记者介绍道。据其透露,易高在沁水地区算是气源供应相对充足的企业,这得益于上游生厂商晋煤集团持有其30%的股份。此外,中联煤亦能向其提供每天十余万立方米的气源。

相比易高的幸运,已经投产的新奥和联盛的液化项目,尽管有其自身原因,但上游产能有限的大趋势依然是气源不足的根本原因。

如果煤层气液化项目最大产能为日产90万吨,年约产3.3亿吨,已经是沁水地区单个液化项目的最大产能,那么对于年输气量动辄在十亿立方以上的管线而言,“气源不足”已经难以形容其时下面临的窘迫。

作为“端氏-博爱”煤层气输运管道的建造和运营商,通豫煤层气输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豫)因缺乏上游生产商加持,时下的日子过得相当艰难。尽管通豫煤层气拥有每天高达550万立方米输运能力,但每天只能从中联煤层气和另外一家上游企业获得三十余万方的气量。

“现在公司每月亏损几百万,要是完全只为赚钱,我当初就不会投这个项目了。”作为通豫控股方的重庆三峡燃气集团董事长谭传荣向《能源》杂志记者感慨地说道。尽管时下日子并不好过,但相比他作为民营企业家去组织修建这条煤层气输运管道之时,日日愁味难眠的状态相比,眼下的他已经可以坦然入睡了。

“目前河南境内的下游市场反应很好,如果上游气量充足,我们可以再修复线,年输运量达到40亿立方,我甚至会把管线修到武汉去,(煤层气)上万亿方的储量,哪怕开采出十分之一也是功德无量啊!”素来被身边人称为理想主义者的谭传荣显然没有太多顾及眼下的困难,继续向记者描述着他未来的愿景,只是在其兴奋地说完后,才悠悠地冒出了最后一句。

相比传统天然气往往市场滞后的被动局面,面临市场先行的有利局面的煤层气产业,其发展速度为何如此缓慢呢?

“产业”煤层气

在不同的煤层气上游企业中,尽管各方发展着眼点各不相同,但产业推进却是一致的缓慢。

“发展缓慢,这个问题需要从两方面讲,事实上现在煤层气发展比十一五计划相比是要快了,去年和今年每年全国都是以几千口井的速度在增长,为什么大家觉得煤层气发展缓慢,是因为大家对煤层气的期望值高了。如果真要说慢了,从十二五的规划来讲,现在的(煤层气)发展确实是慢了。”曾作为煤层气十二五规划的起草小组的副组长,现任中联煤层气公司总顾问的孙茂远向《能源》杂志记者如是说道。

“当时我们的(十二五规划)初稿定的是210亿(立方米),后来调高到300亿,井下140亿,井上抽采160亿,现在已经11月份了,按十二五要求来看,发展还是滞后了。”孙茂远说道。

在他看来,煤层气如同页岩气,产业发展如此缓慢,主要是因为煤层气开采的技术还有待进一步提高。煤层气作为非常规天然气,其特点有点类似页岩气,即没有一种通用统一的开采技术,根据不同地质条件,开采技术也不尽相同。

在资源分布上,煤层气和构造式、资源相对集中式的传统天然气不一样,煤层气是成片的,相对传统天然气来说分布是均质的,但相对于自身分布而言,又是非均质的。在这种情况下,就要求煤层气的开采技术必须是个性化的,针对不同区块的地质构造其技术也不尽相同。

“(具体煤层气开采技术)在沁水盆地东西南北都不一样,都需要有个性化的技术和个性化的工艺来适应个性化的资源,所以提高技术这是当务之急,不能急功近利。”孙茂远说道,在他看来中国地质条件比美国更加复杂,煤层气要想获得更大的发展,也需要发展比美国更加先进的技术。

正是基于煤层气这样的特点,即便中联煤层气在沁水潘庄获得了成功,但针对潘庄的技术不能立即移植复制到其他区块。而每一个区块,都需要按照油气生产的一般规律,先进行勘探,然后做单井测试等等一系列工艺流程,在每一个区块上都需要花费时间和经费来进行技术沉淀。

在技术沉淀没有达到相应水平的情况下,便大力扩大煤层气的开采范围,其结果只能是亏损。“如果说将煤层气列为独立矿种,就必须将它看作是一个产业,你就必须考虑经济性,必须按照客观规律来进行开采,不能急功近利”,孙茂远补充道。

据其透露,目前国内数千口气井中,有一半都是废弃井,就是产气井中,也面临单井产量过低的问题。

在两大煤层气央企中,中石油即便拥有雄厚的资金支持和技术实力,但时下单井日产量依然不到1000立方米。中联由于公司此前遭遇分家波折,而且无法投入更多资金进行煤层气开发,目前也一直裹足在沁水有限的区块上,没有太大作为。尽管其单井产量在3000立方米的水平,居三大煤层气企业之首,但其年产量也只有4亿立方米左右,名落孙山。

如果说以中石油和中联为代表的央企,将煤层气看作是一个类同于传统天然气或页岩气的行业的话,那么在煤层气开发领域已经成绩斐然的晋煤集团为代表的煤炭企业看来,则并没有将煤层气看作是一个独立的产业,而只是将其看作煤炭行业一个不可或缺的辅业。

“辅业”煤层气

“央企开发煤层气是为了追逐效益,我们(煤炭企业)发展煤层气,完全是被瓦斯隐患逼出来的、被炸出来的。”晋煤集团煤层气产业局副局长何辉向《能源》杂志记者直言不讳道。

事实上,晋煤集团最初涉及煤层气开发,与当时沁水东南部的特大型寺河煤矿的新建有关,由于当时这一煤矿属于高瓦斯矿井,需要抽排瓦斯(煤层气),所以才走上了和中联公司合作的道路,但随后不久便分道扬镳,晋煤走上了独立发展煤层气的道路。

在2006年之后,因为寺河矿发生了一起重大瓦斯爆炸事故。这一事故对晋煤高层触动极深,由此晋煤便不惜花血本开始进行煤层气抽采。但晋煤“不正规”、“不专业”的地面开采煤层气方式,也被央企戏称为“遍地开花式”。

据晋煤的数据显示,为了彻底根治瓦斯灾害,近年来,晋煤已经累计投入了100多亿资金,累计利用瓦斯约36亿立方米。折合下来,每利用1立方米煤层气需要耗资近3元,而煤层气销售市场的价格也仅仅在1元出头。

尽管代价高昂,但是由于煤炭企业拥有“煤炭安全基金”可以提取(晋煤集团每吨煤最高可以提取到50元),用来支持煤层气开采,所以晋煤集团旗下专司煤层气地面抽采的蓝焰煤层气公司(以下简称蓝焰)并没有运营成本上的压力。

“蓝焰煤层气开采的成本都是从‘安全基金’提取,开采出的气,每卖一方气就是一方气的利润。”蓝焰公司一工作人员向《能源》杂志记者介绍道,“对于蓝焰公司而言获利的是售气利润,但对于集团公司而言,煤炭开采成本下降了,由于地面抽采到位,附近煤矿的吨煤瓦斯量(每吨煤含瓦斯的立方数)已经明显下降,井下的通风巷道的建设成本就可以削减下来,整体收益还是很高的,最关键是可以减少矿难。”

消弭矿难的热情极大地刺激了煤层气的产能,使得晋煤集团连续几年保持了全国煤层气产量的桂冠(井上和井下总计产量),但其发展却始终受困于区块有限的瓶颈。

事实上,晋煤集团早在煤层气产业刚刚起步的1993年,就曾经有过对外合作开采煤层气的经历。但由于煤层气始终是配合煤矿安全生产的辅助行为,因此在1996年-1997年,中联和中石油等央企抢登全国煤层气区块时,因为不涉及煤炭主业,所以并没有引起晋煤及大多数煤炭企业的重视,这导致全国绝大部分煤层气区块被央企所登记在册。

“按现在情况来看,十二五规划给我定的(煤层气)生产指标我们肯定完不成,不是我们不想开采,是我们没有区块。”何辉向记者说道,时下晋煤集团的主力煤层气区块,随着地下煤炭资源的掘进,必须有新的接替性区块来进行补充。

“按目前情况,蓝焰在沁水的煤层气产量也就是稳定几年,随后就是个下坡路,它郑村附近的区块目前就处在萎缩状态,地下煤矿挖过去这个区块就废了,蓝焰另外两个采区目前还比较稳定。”一位中游输配企业负责人向记者透露道。

尽管晋煤面临煤层气区块短缺的问题,但其煤层气产业始终作为“辅业”和煤炭主业的寄生关系,虽能让其在煤炭主业的支撑下实现规模扩张,但“辅业”长期处于严重亏损状态,也无法实现真正的发展。

“能源局瓦斯办曾召集各方煤层气生产企业座谈,晋煤方面就总是抱怨说,煤层气没法干,每年都亏好几个亿,需要每立方米国家给6块钱补贴”,国家能源局一位负责人向《能源》杂志记者透露道。

未来,如果晋煤无法从根本上提升技术实力,提高煤层气抽采的经济性,始终需要集团下血本补贴不赚钱的“辅业”,即便是“煤矿安全生产”的政治重压之下,也难以保证企业决策者能够始终保持对煤层气的热情,何况“煤炭黄金十年”已经结束,煤炭行情逐渐在走下坡路的情况下。

“现在,(晋煤)集团效益不太好,集团领导已经提出了要削减开支,煤炭效益不好,直接影响到集团的煤化工和煤层气”,晋煤集团一位基层工作人员向记者透露道,而这也恰恰是晋煤“辅业式”发展煤层气的最大障碍。

“另类”煤层气

煤层气除了“产业”和“辅业”的概念外,对于一些上游公司而言还是资本运作的砝码,甚至是赤裸裸的骗术道具。

在沁水,除了三大煤层气生产企业外,还有不少外资企业,他们规模较小,曾经都是中联公司困难时期签约的合作公司。自1999年至2004年,与中联公司合作的国际石油界巨头,例如菲利普斯、德士古、阿克•阿莫科等,由于当时煤层气产业无利可图纷纷选择撤退后,他们纷纷陆续进入中国。

他们之中有遵从合同办事的正规公司,但也有一些精于炒作的资本运作高手,而格瑞克公司(Greka)就是其中之一。格瑞克的母公司是一家在美国注册,名为绿龙燃气(GreenDrogonGas)的公司,这家公司目前在英国伦敦证券交易所二板市场(AIM-alternativeinvestmentmarket)登陆。

“格瑞克整个就是一个骗子公司,现在中海油进来以后将其清理掉了,我在台上时也准备清理它。”孙茂远向记者说道,据其透露,此前格瑞克拥有五个合作区块,但目前已经清理了四个,此外还保留了一个,即沁水柿庄南一个小区块(50平方公里),而这个区块目前保留的几十口还在生产的气井和一些加气站,都是中联公司此前合作期间留给格瑞克公司的。

“(格瑞克)柿庄南那个区块多少年了一直没有发展起来,那块区块不好所以中联给了格瑞克。”记者在沁水走访期间,一些了解实情的人士也向记者透露道。

记者随后浏览了格瑞克公司以及其母公司绿龙燃气的官方英文网站,发现其最大的噱头依然是展示其在华投资的6个煤层气区块项目(其中和中石油签订了1项,和中联签订了5项),而且号称自己是中国煤层气开发的领导者,此外为了配合这一点,还点缀着公司董事会主席RandeepGrewal和河南、江西、山西一些省市级领导会见“洽谈合作”的视频和照片。记者也找到一些RandeepGrewal和地方官员会晤后,地方媒体发布的新闻稿,其中将格瑞克公司描述成“格瑞克集团是一家大型英资企业,在美国、印度、意大利等多个国家涉足油气、矿业等领域”。

不仅如此,今年6月份,RandeepGrewal在北京甚至高调宣称,其“拥有”的6大区块,目前在中国实现煤层气产量每天30万方,预计2014年产量将达到每天200万方。

“格瑞克只不过利用这种煤层气开发的假象,在(资本)市场上圈钱。去年我们早就把他们的(煤层气开采)证给换了,但是他们依然招摇撞骗。此外,其它的(外资)公司都还可以,就格瑞克一家”孙茂远说道。

尽管,孙茂远如此确定,但长期向上游企业联系煤层气气源的中游企业,却对此不以为然。

“不少和央企合作的外资公司都是皮包公司,他们控制了大片区块,然后进行资本运作来获利,煤层气发展不起来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们。”某中游企业负责人向《能源》杂志记者说道。

尽管,一些外资公司明显属于恶意炒作,签了区块合作合同,但往往只是在市场上圈一笔钱就销声匿迹,留下一个空壳。清理这些外资企业,却受制于先前签署的合同。与此同时,国家煤层气相关的法律和法规并不完善,没有形成合理的退出机制,这使得外资皮包公司有空可钻。

此外,皮包公司的出现,也恰恰证实了煤层气开发经济性能不佳这一事实,而这也是困扰煤层气企业的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但如何规范整个煤层气上游开发市场秩序,严肃法纪更显得尤为重要。

利好下的制度困境

“今年年底前肯定要落实这个(煤层气)补贴方案,(每立方)补贴可能会在4毛-6毛之间,有可能是6毛,现在能源局正在组织煤层气企业开会讨论这个事情。”一位接近决策层的人士向记者透露道。

而这也是继2007年中央财政出台对煤层气实施每立方米补贴2角钱之后,第二次出台煤层气补贴方案。

尽管,增加煤层气补贴对于上游煤层气企业而言是个好事,但对于整个煤层气行业而言,此前遗留下的“矿权重叠”的矛盾也将进一步激化。

“矿权重叠”在很多煤层气上游企业看来完全是一个“伪命题”,如果说在2009年之前,存在煤炭企业和煤层气企业之间的矿权重叠问题的话,那确实是实际情况,但之后就不应该再发生矿权重叠的问题。因为,在2007年,国土资源部发布了96号文,已经出台了解决矿权重叠的方案,并在2009年至2010年前后彻底解决了煤矿企业和煤层气企业的矿权重叠问题。

当时包括中石油、中联等煤层气企业已经完全退出了煤炭企业的煤炭采矿权区域,退去面积达到了8000多平方公里,煤层气企业和煤炭企业双方签署了面积达10000多平方公里的和解合同,当时矿权重叠问题已经完全解决。

“但问题是为什么随后在2011年,地方政府机关又在煤层气企业的区块上向煤炭企业发放煤炭采矿证呢?”中石油一位不愿具名的人士向《能源》杂志记者质问道。在他看来,煤层气企业无法侵犯煤炭企业的权益,只有煤炭企业侵犯煤层气企业的权益,因为只要煤炭企业拥有煤炭采矿权的区块,煤层气企业根本无法登记这一区域的煤层气资源。

此外,煤层气资源开发为国家一级管理,具体由国土资源部直接负责登记和发证,而煤炭矿权则按矿井规模分别由省、部两级国土部门登记发证,从管理框架上煤层气企业也无法侵犯煤炭企业。

“你们可以去调查一下,晋煤集团现在80%-90%的煤层气区块都没有气权许可证,拥有采气许可证的区块只有两个,但他们现在不仅在沁水他们煤矿附近打井,而且现在已经在全国很多地方打井采气了!要说他们开采煤层气完全只为安全生产纯属胡说,在甘肃他们和地方政府谈妥后,就擅自打了一百多口井,因为没出气,后来又灰溜溜扯出来了,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你问问他们在甘肃有煤矿?是为了煤矿安全生产?”这位中石油人士继续愤慨地向记者说道,在他看来未来国家对煤层气更高的补贴,会鼓励这种违规违法的行为更加猖獗,同时也为扼杀各方在煤层气产业投资的积极性。

“如果国家连矿权都保证不了,怎么保证作业者的权益?国家发放矿权证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法律只是为写着好看,制定法律又有何意义?”他继续说道。

晋煤的违法违规已经被国土资源部所证实,早在2010年末,以商务部、国土资源部、国家发改委和国家能源局联合下发扩大煤层气对外合作专营权试点工作的通知,中石油、中石化和河南煤层气公司三家企业成为继中联之后拥有对外合作专营权资质的企业,但在技术实力和煤层气实际开发中处于优势的晋煤集团却因违法违规这一项而丧失了入选资格。

“如果要讨论晋煤违法违规,那就最好先讨论一下这些法规是保护了大多数的整体利益,还是只保护了个别垄断群体的利益?”面对指责,晋煤集团一位不愿具名的官员向《能源》杂志如此回应道。

在他看来,目前全国范围内已经没有多少煤层气区块可供后来者登记,全部垄断在几家央企手里,即便他们不作为,国家也没有设计任何退出机制来约束他们,这本身就很不公平。根据晋煤过去的经验在煤层气高储量的区域,必须提前20年或更长时间实施地面钻井抽采,先采气后采煤,这样才能消除瓦斯的危险性。

“国家鼓励煤层气开采,其中一个根本出发点就是为了减少矿难,说到底现在的煤层气区块开发是为了日后煤炭的安全生产,所以采煤和采气必须协调。但现在双方没有任何协调可言。央企依靠现行法规来继续保护其垄断权,根本不顾及煤炭企业的利益。即便晋煤去其他地方开采煤层气,都是受其他煤炭企业的邀请才去的。”晋煤官员继续说道。

据其透露,目前呼吁将煤层气和煤炭采矿权合二为一的呼声越来越大,而且也得到了高层的首肯,煤炭企业和煤层气企业组建联合公司,走合作开发的路子。其中煤炭企业为甲方,煤层气企业为乙方,两方合作,3年为限共同推进。

对于这一模式,是否可行?各方仍然在博弈之中,目前仍无定论。

但可以断言的是,未来如何让代表“市场化”力量的“产业”煤层气大行其道,同时让其兼顾代表“社会责任”的“辅业”煤层气的更好存在,最后也能排除“另类”煤层气的不利干扰,这才是煤层气产业发展的正途。

反思煤层气乱象

油企与煤企的壁垒心结,折射出更深层的央地利益分配困境。开放市场和规范立法,依然是护佑中国瓦斯产业的不二坦途。

煤层气是什么?这个问题很简单,但在两种企业面前,回答却是泾渭分明。

在非煤企业看来,煤层气首先是一种非传统天然气资源、一种储量庞大的清洁能源产品,然后是煤矿安全生产的威胁,其更愿意强调其背后巨大的商业价值。在煤炭企业看来,煤层气首先是一种安全威胁,然后才是其他,甚至愿意忽略其背后所蕴含的巨大商业价值,这种逻辑体现的是一种对生命负责的公共责任。

尽管,双方有着不同的利益点,但这两点在本质上并不矛盾。在高瓦斯煤炭区块,提前抽采煤层气,将有效降低煤炭的开采成本,同时能够保证煤矿安全生产,所以只要抽采煤层气越多,瓦斯对煤矿威胁也就越小。

这是一种双赢的局面,对于煤层气抽采企业意味着商业价值,而对煤炭企业而言获得了安全。尽管双方原本应该是互利互惠的无害关系,如今却严重分野,矛盾重重。造成这一市场秩序混乱的根本原因,在于市场规则的缺失,而这恰恰体现在构筑市场规则的各种法律和政令的缺失之上。

民企准入障碍

煤层气如同页岩气一样属于非传统天然气,而两者在美国发展的成功案例告诉我们,一个产业的健康发展,不仅归因于良好和稳定的市场秩序,而且在于是否能激发其市场主体之间的竞争,这样才能进一步促进技术进步和企业管理创新。

此前煤层气大门一直对民企紧闭大门,这导致一些拥有先进技术实力,而且拥有雄厚资本的民营企业,需要远渡重洋在境外注册,然后以外资身份和控制对外合作专营权的国企进行产品分成合作,获取煤层气区块。“二等公民”的尴尬始终是民企之殇。

尽管,煤层气“十二五”规划开始提出所有的企业都可以进入煤层气领域,而且时下,国家提出对任何性质企业不设限制,民企始终面临着一面被谈论已久的“玻璃墙”,而且这堵墙无处不在。

从上游资源来看,民企面临着和晋煤集团相同的困境,即优质煤层气区块已经被几家央企瓜分殆尽。目前进入煤层气领域,只能和央企进行合作,而此时央企的态度已成为“准入证”。

在具体的运营层面,民企弱小的资本规模不仅要面临煤层气抽采前期巨大投资的金融风险,在实际开发过程中,民企在作业过程中与煤矿企业和地方政府的协调也是棘手问题,煤层气开发过程漫长,与煤矿开发容易冲突,在央企尚且无法保证自身煤层气区块的情况下,民企将面临更大的风险。

即便民企闯过千难万险顺利投产,也会在下游管线运输和市场准入等方面面临诸多不确定性风险。据某煤层气央企人士透露,企业在兑现国家对每立方米煤层气2毛钱的销售补贴时,也经常面临拖欠。在这种情况下,民企是否能够按国家法规获得正常补贴依然是一个悬案。

正是这些种种或明或暗的玻璃墙,将民企阻挡在煤层气以及其他基础性产业的大门之外,而规模较小,更具创新力的民企或许正是煤层气产业未来发展的中流砥柱。

立法正途

煤炭与煤层气共生于同一空间,两者都是独立矿种,其探、采矿权由国土资源部管理。两者矿产资源的开发技术、规范要求各不相同,但两者的开采既相互促进,又相互制约、相互作用。

这就要求煤层气企业在进行煤层气开采时,必须综合考虑煤炭企业煤矿规划矿井接续时间、煤炭资源节约、安全管理、采掘布局等诸多因素,编制煤炭和煤层气综合开发规划,努力在时间和空间上实现煤炭与煤层气开发的有机结合和有序衔接。

这种紧密而复杂的联系,需要煤炭企业和专业煤层气企业(或煤炭企业的煤层气抽采企业)进行一致和有效的协调。但是,现实之中,煤炭企业和专业煤层气企业之间,因各方利益纠缠一起,无法厘清,所产生出大量纠葛,双方也因此缺乏联系,甚至双方交流仅仅局限在主管部门的组织之下。在这种情况下,冲突和矛盾成为交织在双方之间的一条主线。

晋煤集团认为,因为双方沟通有限,没有交换各自地质信息,煤炭企业在煤矿井下掘进面推进过程中,甚至撞到了某煤层气抽采企业的钻井,险些酿成事故。在这种局面下,煤炭企业甚至站在“保障国家煤炭需求”的大局上,质疑煤层气作为独立矿种的地位。双方之间的攻讦此起彼伏。

客观而言,这一切乱象的产生,只能归罪于煤层气立法的滞后,乃至整个能源行业立法的滞后,而这一滞后的根源就是难以梳理和整合各方之间的利益。

煤层气作为一种独立矿种起步之时,恰逢煤炭工业部刚刚撤销,全国94个国家重点煤矿被下放到地方政府,由此煤炭企业的地方色彩变得浓厚起来。而煤层气属于央企对外合作的专营范畴,在煤炭企业看来,煤层气带有浓厚的“中央色彩”。

一些地方煤炭企业甚至坦言,油气企业对国土资源部的影响过深,使得煤层气这种涉及煤炭和煤炭企业的矿种变得太过“油气化”,从制度设计上没有太考虑煤炭企业的利益。

反过来,油气企业往往对煤炭企业“天生”的观念落伍、眼界狭小而嗤之以鼻,认为正是其缺乏远见,所以在煤层气区块开始注册之时就输在了起跑线上。在他们看来,煤炭行业的进步,往往是行业外的人带动的,例如机械化综采。

所有这些偏见和矛盾,既有计划经济时代留下来的问题,也有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利益分配问题,还涉及到央企和地方政府利益的问题。所以这些因利益分割而产生的问题,都亟待通过立法来协调。只有通过立法才能保证煤层气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从而提高煤层气投资者的积极性,并最终促进煤层气产量的提高。

目前,中国并没有一部规范能源行业发展的基本法,也没有具体协调煤层气发展的专门法,即便已经出台了《煤炭法》,但也是上个世纪末迫于当时的紧迫问题的救急产物,已经已经和时代脱节。在相关法律的缺失下,时下只有国务院出台的若干专门政令,来有限地去规范和协调煤层气产业发展,但往往其出发点经常随着煤炭行情和重大煤矿安全事故发生变化,所有这些都不利于煤层气作为新兴产业的发展。

相比之下,美国联邦政府和州政府在煤层气勘探开发过程中的管理作用,主要以法律和法规的形式体现出来。1983年,亚拉巴马州颁布了煤层气产业法规,成为最早颁布煤层气产业法规的美国州政府。此后,一些州也陆续颁布了煤层气专门法规。

在亚拉巴玛州和弗吉尼亚州在颁布煤层气法规后,煤层气产量大幅度上升,由此产生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非常明显。而没有颁布煤层气产业法规的宾西法尼亚州和西弗吉尼亚州,虽然其可采煤层气资源是亚拉巴玛州的4倍,但1996年的总产量却不到亚拉巴马州的百分之一。

一个拥有更加多元化市场主体参与的行业,辅以完善、健全、照顾到各方利益的法律框架下的市场规则,剩下的就是国家强制力如何维护法律尊严,而这似乎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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